墻角靜臥三年的老槐樹根,皸裂紋路里沉積著礦山風(fēng)塵,似封存半世光陰的舊木匣。他蹲下身,用毛刷輕掃,泥沙簌簌墜落。指尖觸到虬曲肌理時,忽覺這盤結(jié)紋路,竟與礦山井下巷道脈絡(luò)如出一轍。
他是河鋼集團(tuán)礦業(yè)公司石人溝鐵礦井下鑿巖臺車司機(jī)王漢夫,手掌常年攥著操作桿,老繭疊生——那是巖層磨礪的印記,是歲月沉淀的勛章,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礦山人與地層較勁的倔強(qiáng)。工作之余,那些從山野撿來的樹根,便成了他安放心意的知己。
與根雕的邂逅,像一場遲來的重逢。那年礦上組織清理后山危石,防范雨季滑坡隱患,一截風(fēng)折斷的酸棗根猝不及防勾住了他的褲腳。同行的老班長踢了踢樹根說:“這玩意兒有股犟勁,像咱礦山人?!甭犃T,王漢夫把它抱回家,擱在陽臺角落。直到某個夜晚,燈光下盤錯的根須竟透出雪地寒梅般的嶙峋傲骨——不是枯萎,是憋著勁的倔強(qiáng)。他翻出刻刀,輕輕鑿了幾下,木屑簌落間,心底豁然亮堂起來。
自此,工余時間他便與刻刀、砂紙作伴,礦山周邊山野成了“藏寶圖”:崖壁野棗根虬勁盤曲,溪谷黃荊的根光滑圓潤,深谷老樹根沉厚生香。特別是在尾礦庫壩體撿到的一段桑樹根,腐壞處裹著一塊鐵礦石,礦粒嵌在木紋中,儼然一幅濃縮礦脈圖。
根雕之道,貴在“順勢”。正如操作臺車須順礦體走向,雕琢樹根亦須循其天生骨相。老木匠岳父教他“三分人工,七分天成”:直枝可成風(fēng)骨,盤根能化游龍,即使朽木空洞也可插枝干花自成野趣。他將臺車“順礦脈走,隨巖層動”的竅門融入創(chuàng)作——多余的枝杈留著平衡重心,深裂根痕填環(huán)氧樹脂嵌礦砂,反倒成就獨(dú)有的滄桑。
日久天長,他的根雕漸染礦山氣息。野棗根略加雕琢,便顯出躬身奮進(jìn)的礦工姿態(tài);借形而成的黃荊根,稍施刀工,便似井架矗立;那件《共生》尤為特別,桑樹根裹著鐵礦石的部分未動刀斧,只將周圍雕出幾片舒展枝葉,寓意礦山與大地的亙古廝守。
如今,王漢夫家里儲藏室成了“根藝坊”,虬根盤踞,作品錯落。夕陽透過根雕臺燈鏤空花紋,在墻上投下碎影,陋室中便流淌出一片粗糲而深沉的溫柔。他常說,根雕是與自然的對話。那些歷盡風(fēng)雨的根,經(jīng)刻刀輕點(diǎn),便將陽光雨露與泥土芬芳封存于縱橫的紋理之中。
暮色漫過案頭剛刷過蜂蠟的梅枝根,王漢夫愈發(fā)清晰地懂得:這根雕與礦山人的日子原是一樣——不追求光鮮,卻在歲月打磨里藏著韌性;不羨慕熱鬧,卻在靜默中積蓄力量。它雖無花葉絢爛,卻以滿身風(fēng)霜與刻痕,訴說著比春天更悠長、比金石更堅韌的故事。
供稿:徐兵強(qiáng)
編輯:溫連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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