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牛亞偉）

2025年是全球鎢市場發(fā)生深刻轉型的一年。同年，隨著唐納德·特朗普再度就任美國總統(tǒng)，在其第二個任期的首年“讓制造業(yè)回歸”的政策引領下，美國整體制造業(yè)持續(xù)處于擴張狀態(tài)，推動鎢的需求顯著增長。與此同時，為確保供應鏈安全與國家戰(zhàn)略利益，美國在關鍵礦產領域采取了更為激進的措施，尤其將鎢資源提升至戰(zhàn)略高度予以重點布局。本文基于美國海關近十年的鎢進出口數(shù)據(jù)及終端需求分析，旨在對美國作為重要鎢消費市場未來的供應鏈結構演變趨勢進行預測。

美國鎢原料進口分析——對外需求量分析

自2015年以來，美國鎢原料進口量呈“兩峰一谷”走勢，整體維持在年均約10000噸的水平。首次進口高峰出現(xiàn)在2017年至2019年間，受經(jīng)濟持續(xù)復蘇、國家儲備補充以及“泛亞事件”等因素推動，年進口量升至13000–14000噸。隨后，受2020年至2021年新冠疫情影響，進口進入低谷；隨著2022年中國疫情防控措施調整，美國恢復大幅采購，進口量再次回升至約13000噸。2020年至2024年中，美國鎢品進口量（不含硬質合金）維持在11000噸左右，與2015年規(guī)模相當。2025年數(shù)據(jù)截至9月，從前三季度走勢看，全年進口量預計將略高于2024年。

從結構看，美國從全球進口的鎢原料主要包括廢鎢、鎢精礦、APT/AMT、鎢粉、混合料及其他鎢酸鹽，另有少量氧化鎢。對比2024年與2025年數(shù)據(jù)，進口占比變動最為明顯的是廢鎢與混合料：廢鎢占比同比增長4%，而混合料則同比下降7%。

美國從全球進口的鎢原料結構呈現(xiàn)兩個顯著的“此消彼長”趨勢。其一是廢鎢與鎢精礦之間的消長：廢鎢占比從2015年的15%逐步上升至2025年的32%，而鎢精礦則從36%下降至14%。另一組變化發(fā)生在鎢酸鹽與混合料之間，其消長幅度相對平緩：同期內，鎢酸鹽從幾乎為零增至約10%，混合料則從14%降至9%左右。這一結構變化主要反映出美國鎢產業(yè)面臨的價格壓力——在鎢價持續(xù)走高的背景下，企業(yè)傾向于增加廢鎢采購以控制成本。

——供應鏈分析

從進口來源看，德國是除中國外美國進口鎢原料的第一大貿易伙伴，近年來份額從8%提升至14%。加拿大和玻利維亞分別位列第三、第四位。此外，越南表現(xiàn)尤為突出，特別是在新冠疫情期間，2021年對美出口貿易份額一度達到14%，目前穩(wěn)定在4%左右。

德國

德國對美鎢原料貿易以APT和廢鎢為主，兩者合計約占其出口總量的90%。自2019年起，德國對美貿易結構出現(xiàn)轉變，從以往以APT/AMT為主導逐漸轉向以廢鎢回收為主。預計到2025年，德國有望成為美國最大的鎢原料供應國。

加拿大

加拿大對美鎢品貿易結構整體較為穩(wěn)定，主要出口產品為廢鎢、混合料和鎢粉。2016年以前，加拿大曾是美國鎢精礦的重要供應來源，僅2015年一年就向美國出口鎢精礦987噸。2016年之后，混合料成為其對美出口的主要品類。自2018年起，加拿大對美出口的廢鎢比例持續(xù)穩(wěn)步上升，已從2017年的4%提高至當前的36%。

玻利維亞

玻利維亞是美國主要的鎢精礦供應國，每年對美出口量維持在800-1000噸，是美國鎢精礦進口的最重要來源。除玻利維亞外，葡萄牙和西班牙也持續(xù)向美國供應鎢精礦，但兩國每年的出口量遠低于玻利維亞。

越南

越南曾是美國鎢品貿易中增長最快的供應國之一。其對美出口結構較為穩(wěn)定，主要品類包括氧化鎢、其他鎢酸鹽及鎢粉。在2019年至2022年中國受新冠疫情影響期間，越南對美鎢品出口大幅上升；然而隨著中國供應恢復，越南的出口量迅速回落。

美國鎢品出口分析——原料產品

相比進口，美國鎢原料出口規(guī)模較小，年出口量在5000-8000噸之間。從結構來看，美國出口的鎢原料主要包括APT/AMT、廢鎢、混合料和鎢粉四類產品。其中，廢鎢出口占比持續(xù)上升，從2015年的24%增長至2025年的45%。其余三類產品的出口份額均呈下降趨勢，但2025年受鎢價快速上漲影響，APT/AMT占比逆勢回升6%，盡管如此，其出口量仍為四類產品中最低?；旌狭显?021年以前曾是占比最大的出口品類，但近三年降幅明顯，份額從41%回落至24%，目前已遠低于廢鎢。鎢粉則保持相對平穩(wěn)的下降趨勢，除新冠疫情期間外，年均降幅約1%-2%。

從出口目的地看，美國鎢原料主要流向加拿大、德國、墨西哥和韓國四個國家。其中，加拿大占比相對穩(wěn)定，長期維持在13%-20%；韓國則呈逐年上升態(tài)勢，份額從2015年的7%增至2025年的16%，尤其在2023至2024年間實現(xiàn)顯著躍升；墨西哥則在2017年占比沖高至44%，隨后一路下滑至19%。

加拿大

美國對加拿大的鎢原料出口以廢鎢、混合料和鎢粉為主。其中，混合料所占比重逐年下降，而廢鎢與鎢粉的出口份額則持續(xù)增長。

德國

美國對德國的鎢原料出口主要包括廢鎢、混合料和鎢粉，個別年份也涉及少量APT/AMT。在以上三類主要產品中，廢鎢的占比持續(xù)攀升，目前已成為美國對德國出口鎢原料中的絕對主導品類。

墨西哥

美國對墨西哥的鎢原料出口以APT/AMT、混合料和鎢粉為主，部分年份也會出口少量廢鎢。其中，混合料始終是美國對墨西哥出口鎢原料中占比最高的主導產品。

韓國

美國對韓國的鎢原料出口以廢鎢和鎢粉為主，部分年份涉及少量APT/AMT及混合料。其中，鎢粉是美國對韓國出口鎢原料中的主要產品。

——硬質合金產品

2021年至2024年間，美國硬質合金產品出口增長顯著，2024年出口額達到歷史峰值，為1.67億元人民幣（按匯率7.2元/美元換算，下同）。預計2025年全年出口額雖可能小幅回落，但仍將維持在近五年來的高位水平。

從產品結構看，切削刀具一直是美國硬質合金出口的絕對主力。歷史數(shù)據(jù)顯示，在過去十年間，礦用工具的出口占比相對穩(wěn)定，始終在15%-23%的區(qū)間內波動；耐磨零件的份額則從2015年的15%快速下降至10%以內；而切削刀具的占比則從2015年的66%穩(wěn)步提升至2025年的76%。

在貿易伙伴方面，墨西哥和加拿大是美國硬質合金最主要的出口目的地，兩國每年從美國進口的硬質合金產品均占美國出口總量的約三分之一。

內部需求分析——終端領域的需求：制造業(yè)擴張勢頭放緩

2025年，美國制造業(yè)在復雜環(huán)境中展現(xiàn)出韌性擴張與多重挑戰(zhàn)并存的局面。整體雖保持增長，但發(fā)展動能有所波動。標普全球數(shù)據(jù)顯示，全年制造業(yè)采購經(jīng)理人指數(shù)（PMI）有10個月高于50的榮枯線，其中8月達到53.0，為三年多以來最高值；但12月回落至51.8。盡管行業(yè)整體處于擴張區(qū)間，但年內新訂單首次出現(xiàn)萎縮，且生產增長與訂單下滑之間的差距創(chuàng)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大。同時，輸入與輸出價格漲幅均回落至11個月新低，表明制造業(yè)擴張勢頭有所放緩。成本與供應鏈是全年行業(yè)面臨的主要壓力來源：多數(shù)制造商對關稅推高的原材料成本表示擔憂，普遍將成本上漲壓力向客戶傳導；大量企業(yè)視供應鏈中斷為重大挑戰(zhàn)，并已采取或計劃增加國內供應商以降低風險。另一方面，技術轉型成為關鍵發(fā)展動力：近半數(shù)（49%）制造領域決策者將人工智能視為最大商機，其應用已帶來平均47%的運營效率提升。

鎢的重點應用領域年度內發(fā)展較為穩(wěn)健。從汽車領域來看，汽車工業(yè)預計延續(xù)2023年以來的平穩(wěn)態(tài)勢，全年美國汽車產量預計為1037萬輛，同比小幅下降1.7%。礦用領域來看，2025年第二季度，美國礦業(yè)國內生產總值（GDP）增至3657億美元，同比增長0.9%，環(huán)比第一季度增長6.8%。2005年至2025年間，美國礦業(yè)GDP年均水平為2562.8億美元。

——主要在美鎢行業(yè)企業(yè)

目前在美國運營的主要鎢工業(yè)企業(yè)，按產業(yè)鏈環(huán)節(jié)劃分如下表。其中，阿爾蒙特（Almonty）和肯納金屬（Kennametal）分別在加拿大/澳大利亞市場（Almonty）和美國/印度市場（Kennametal）公開上市。

表1：美國主要鎢工業(yè)企業(yè)

肯納金屬：受到市場疲軟影響業(yè)務持續(xù)下滑

2025財年，受市場需求疲軟影響，肯納金屬整體業(yè)務表現(xiàn)持續(xù)下滑。財報顯示，公司全年實現(xiàn)營收141.6億元，同比下降3.9%；毛利率為30.4%，同比微降0.2%；實現(xiàn)凈利潤9.5億元，同比下降8.6%。

按產品板塊劃分，肯納金屬兩大業(yè)務部門均出現(xiàn)收入下降：金屬切削業(yè)務營收87.84億元，同比下降4.7%，毛利率為34.9%，同比下降2.05%；基礎設施建設業(yè)務營收53.79億元，同比下降2.5%，但毛利率實現(xiàn)逆勢上升，達到23%，同比增長3%。

阿爾蒙特：Sangdong鎢礦開啟在即

2025年經(jīng)股東決議通過，阿爾蒙特公司計劃將其全球總部從加拿大多倫多整體遷至美國特拉華。目前，阿爾蒙特旗下?lián)碛形鍌€礦產資源項目，包括：西班牙Los Santos尾礦項目、加拿大Gentung-Browns Lake項目、韓國Sangdong項目、葡萄牙Panasqueira項目以及葡萄牙Valtreixal項目。其中，Panasqueira項目作為公司當前的主力礦山，在2024年實現(xiàn)營業(yè)收入1.47億元（按1加元兌換5.09元人民幣計算），生產成本為1.26億元。當年鎢精礦產量達1051.6噸（折合65度鎢精礦），據(jù)此計算，2024年單位生產成本為11.98萬元/噸。此外，Sangdong項目是阿爾蒙特公司目前重點開發(fā)的項目，該項目已于2025年第三至第四季度啟動大規(guī)模鉆探，并于11月成功開采出第一批礦石。該項目的探明與可信儲量為790萬噸，預計在2026年逐步提升產能，有望成為全球最重要的鎢資源礦山之一。

供應趨勢判斷——礦企加速本土項目布局

除了積極拓展自身海外供貨渠道，美國同時正在國內加快對本國鎢資源利用的投入。近期美國有望投產的礦山主要有四個，分別是Almonty的Gentung-Browns Lake、American Tungsten Corp的IMA鎢礦、Guardian Metal Resources的Pilot Mountain鎢礦以及Spartan Metals Corp.的Eagle鎢-銀-銣礦，四個項目的詳細信息如下。

表2：美國國內在建礦山信息匯總

四座礦山無論品位還是資源量都相對有限，但普遍具有投產快的特點，根據(jù)計劃預計其中有三座（Gentung-Browns Lake、IMA和Pilot Mountain）在2026年投產。在當前鎢價偏高的階段，預計將進一步刺激投資方加快投資進度，快速實現(xiàn)投產盈利。

——供應鏈國別及結構轉變分析

從近幾年美國進口鎢品的變化來看，廢鎢資源化和進口原料供應國多元化是美國進口貿易最近十年一直的趨勢，并非是一時之舉。預計未來較長時間內，美國的進口產品將長期以APT/AMT和廢鎢為主，以鎢精礦作為補充。德國、越南、加拿大將成為美國進口廢鎢和鎢酸的主要來源國，玻利維亞以及即將進入鎢市場的韓國將成為美國鎢精礦的主要來源。

：“泛亞事件”指2015年，昆明泛亞有色金屬交易所以稀有金屬為噱頭非法融資，并因此囤積了約2.83萬噸的仲鎢酸銨（APT），這一數(shù)量遠超正常需求，長期形成“堰塞湖”嚴重壓制了國內外鎢價。這批APT作為涉案資產于2019年9月被司法拍賣，經(jīng)過135輪激烈競價，最終由洛陽鉬業(yè)以32.68億元成功拍得。

作者 李昊涵博士 中國金屬礦業(yè)經(jīng)濟研究院（五礦產業(yè)金融研究院）

孟書元中國金屬礦業(yè)經(jīng)濟研究院（五礦產業(yè)金融研究院）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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